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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握住的那双手在发抖，穆祉丞的眼泪比他更先落下。
“你进步不是因为我帮了你，是你帮了自己，你不救我的话，我根本不会进塔，我是你给自己选的礼物，不过来的晚了点。”
除了眼泪，穆祉丞什么都没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怜？其实一开始我也这么觉得，后来发现自己也算幸运，能顺利活下来，营里的教练是我父母的战友，所以我不想给别人做精神疏导我就能不做，刚进塔也有人关照我，过得不算差。”
他轻拍穆祉丞颤抖的肩膀。
“好吧，那你可以主动拥抱来安慰我。”
穆祉丞趴在他胸口说对不起。
“我觉得我不该说那句话的，你明明可以不讲的，讲了你又要回忆，肯定很难过，对不起。”
“那你现在能接受我了吗？”
“没有不接受你，我要是不接受你根本就不会跟你结合的，上军事法庭我也要拒绝跟你配对的。”
王橹杰用很轻柔的动作给他擦眼泪，盯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又开口了。
“你现在有喜欢我一点吗？”
鬼使神差，穆祉丞又凑上去亲他。
疯了，绝对是疯了！
他怎么会对王橹杰说出再亲一次这种话！
偏偏王橹杰还说什么都听他的，穆祉丞说什么还真就做什么，喘不过来气的时候推开，王橹杰像贴在他身上一样，嘴分开了手还牵着。
他又去问有向导的队友：“我老是不受控制想亲王橹杰怎么办？”
“你们小两口这种秘密就不用讲给我听了吧。”
“我说真的，我的防备对他完全失效，我都怀疑自己被精神入侵了，可是谁精神入侵之后是控制我去亲王橹杰啊！”
“身体结合之后就好了。”
“啊？”
“这是绝对的实话，你潜意识觉得你俩不够亲密，所以想索取更多。”
满打满算他跟王橹杰相处时间也不长，贸然提出来还是不太合适吧，起码要等训练赛结束。
穆祉丞这段时间可谓是言传身教，王橹杰成绩让他很满意，下了训练场就直奔宿舍，关上门就跟王橹杰天雷勾地火热吻一通，然后整理衣服手牵手一起去食堂，又引得一阵调侃，王橹杰还是不经逗。
晚上他正写着日记，王橹杰擦着头发走过来，问出了他一直疑惑的问题。
“你亲我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这是从穆祉丞第一次主动亲他的时候就在思考的问题。
以他对穆祉丞的了解，短期之内，他的身份不可能完成从师弟到恋人的跃升，王橹杰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高匹配度赐给他和穆祉丞亲密相处的机会，还是怀疑穆祉丞是不是受了匹配度的影响才会有那样的举动。
那个吻在他看来，是穆祉丞失控了。
在穆祉丞看来，那个吻是他大脑一片空白后下意识的举动。
说喜欢吗？他真不知道，穆祉丞八岁就进了联邦，那个时候他就学习怎么去当一个好哨兵，老师教的内容里，没有情感课，或许是，但他又不能肯定，学校只教他们哨兵和向导是上天牵的红线，即使不能亲密如夫妻，也会是一辈子的灵魂伴侣，他跟王橹杰是哪一种呢？
“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不用了，你先睡觉吧。”
离去的身影略显落寞，王橹杰还是贴心地屏蔽了噪声，穆祉丞叹了口气，把本子放回原处，瞟到王橹杰的日记，洗头之前就写完了也不知道收。
“橹杰，要我帮你把日记本放回去吗？”
“好。”
拉开王橹杰床头柜的抽屉，最深处有几张照片，是穆祉丞的，年份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他进联邦之前。
“穆瑞恩那时候你也觉得很可爱吧。”
王橹杰站在他身后，一张一张讲他手中的照片。
“我刚去营里的时候交资料，他们正在整理往届毕业生的东西，我一眼就看到你了，一堆刻板的证件照里最鲜活的那一个，我找借口去给你的资料备份才能了解一点点的你。”
“这张是你从营里毕业那天，我最喜欢这一张，每次有一丝丝想放弃的念头就要拿出来看，我告诉自己穆祉丞在塔里等我呢，我一定要见到他。”
……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日子像苦咖啡，穆祉丞过来给他加了点糖之后就不管了，也不搅拌也不摇晃，糖就沉在杯底，他再尝一口，明明还是苦的。
后来他才想明白，哦，原来我要追上穆祉丞问他有没有搅拌棒。
在穆祉丞不知道的角落里，一个被训练压力到即将崩溃的向导，让自己的照片陪伴他入睡，没有人倾诉也看着照片默念受到的委屈，他当向导的契机与坚持下去的信念，都是因为穆祉丞。
“我真的感觉自己运气还不错，从地方塔到总塔见到你的过程没什么不顺的，匹配中心给我选的对象里也刚好有你，我们两个的匹配度还是最高的，到现在你能接受我，我没什么不知足的了。”
王橹杰先前因为穆祉丞被塔隐匿了音讯而短暂崩溃过，问谁都摇摇头说不清楚，他一度想放弃做向导。
那对穆祉丞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贡献了自己九年的光阴，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塔欺骗了他，调往中央塔的协议上，没有他的名字。
被圈住的六个人的名字，十几个字，他读不出一个跟他相同的音。
穆祉丞愿意当诉说不公的出头鸟，即使枪响了也不害怕，只要子弹没击落他，他就能一直飞，只要不落地，棱角就不会被磨灭，对乱象麻木的人嘲笑讥讽又怎么样呢？他就是要在被蒙蔽的天空叫出第一声，他就是要用利刃撕破假象，他就是要煽动翅膀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不甘。
即使结果不尽如人意，但他做了。
不后悔。
穆祉丞，在你陷入混沌摸不清方向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继续走的时候，有个人一直试图跟着你留下的踪迹见你一面。
他甚至只是想见你一面。
好在你是个能为自己点火的人，借着燃烧的微光不至于迷路，然后有人一路跑着找你，你觉得手电筒太刺眼又担心它没电，所以还是想用自己的火种，他没离开，到处给你搜罗木材，然后拿着最耐烧的当成火把，跟你手牵手一起走，你问他为什么这么帮你，他分给你一块巧克力，说你之前给他的就是这个味道。
“我都怕你那时候不在塔里了，那次之后我们甚至一面都没见过，我都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你。”
他会在王橹杰每一次解决困难之后的回忆里，王橹杰永远记得，生死关头，一个哨兵给他带来了存活的希望，是穆祉丞救了他的命，救了他濒临破碎的心脏，救了他快绝望的意志，那片灰尘与腥红遍布的土地，有一滴泪落下。
穆祉丞盯着手上的照片出神，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自己如何从一个受伤会哭的小孩变成手臂流着血也面露笑容捧奖杯的少年，王橹杰是除他之外最清楚的人。
“王橹杰。”那双漂亮眼睛藏着很多情绪，“你确定你喜欢我，是不是？”
他迅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对面的人还是没有对他们现阶段的关系作出总结，虽说结合如同结婚，联邦内部默认已经配对的哨兵和向导就是一对儿，但在穆祉丞这儿行不通，王橹杰不会凭着不成文的规定让自己不明不白抄了近道，他爱穆祉丞，建立在他尊重穆祉丞意愿的前提下。
“训练赛之后我给你答复，你等等我，好不好？”说完他又担心王橹杰误会，“我的决定跟训练赛的排名没有关系，你不要紧张。”
他们在赛中很占优势，两个人腿长得能一步就能跨过坎沟，又都是瘦长的体型，找掩体也方便，雪鸮飞到上空查看情况，海豚的声呐定位让他们对周围情况了如指掌，几乎是王橹杰报一个点位，穆祉丞的枪声就落下，被打中感应点的对手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象征淘汰的白烟在他们的配合下冒出一缕又一缕。
有道红外线试图瞄准穆祉丞的感应点时王橹杰手比嘴快，还没出声就开枪了，穆祉丞听到声音回头看他的时候，远处的山丘上缓缓上升一缕白烟。
他挑了挑眉，盯着王橹杰握枪的手开口：“准头不错。”
“你教得好。”
王橹杰有些心虚，如果穆祉丞有意了解他的过去，档案室里清清楚楚写着他最初的训练方向是射击，最后才变成了精神力控制，而那个放着照片的床头柜，最底下压着的个人报告，曾获奖项那一栏，也出现过射击的关键词。
榜单实时刷新，他们以下的排名不停变换，LM编号的组合稳居第一，击杀对象的数值还在升高，直到最后一对也倒下。
穆祉丞心情很不错，他没打过这么爽的训练赛，去看成绩的时候，跟王橹杰对视的瞬间，他又有想要亲上去的冲动。
这是喜欢吗？
领队让大家原地休整之后可以回宿舍，穆祉丞支走王橹杰之后仍然去骚扰朋友。
“喜欢一个人到底啥感觉？”
“你俩都亲过小嘴儿了再讨论这么青涩的话题是不是顺序搞错了？”
“我真不知道，或许就是高匹配度惹的祸呢？说不定他也搞错了呢？万一他只是把其他情感错认成喜欢了怎么办？”
“如果你跟王橹杰做的事情换一个人也一样来的话，你就是不喜欢他，反之呢，你要初恋了。”
他好像不能跟除了王橹杰之外的人接吻，尤其是他主动开始的接吻，也不能放任自己的精神体去对方的精神图景胡作非为，王橹杰总是想着办法给他的猫头鹰找吃的。
“而且，那小子绝对喜欢你，你坐他旁边他都斜眼你知道吗？”
两个人回了宿舍之后是王橹杰先开口的，穆祉丞以为他要问自己是什么答复，结果人家只是问：“我今天表现好吗？”
“很不错，进步很大。”
“那你为什么不奖励我？之前你夸我之后都会亲我的。”
他真的很佩服王橹杰总能摆出一幅正好戳在他心上的可怜表情，谁要是不顺他的意简直枉为人。
在王橹杰口中好像什么都很合理，穆祉丞先接吻再谈喜欢的顺序很合理，穆祉丞喜欢一个没有长时间相处过的人很合理，即使他之前见过那个人最狼狈的样子，穆祉丞用亲吻当奖励做巴甫洛夫的狗这个实验也很合理，这样他就能借口索取更多。
穆祉丞精密的大脑可能有哪个代码出现错误了，不然他跟王橹杰亲着亲着怎么会把人推到床上？
最后一颗纽扣将要被解开的时候他停下动作，王橹杰一瞬间呆住，箭在弦上，就等穆祉丞发号施令。
“你再说一遍，你是真的喜欢我，我要我的初恋是纯粹的，值得双方去付出的，你懂吗？”
爱上救命恩人的戏码可以上演，但如果之后王橹杰告诉他当初是错把感恩认成喜欢，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的。
“我确定我对关于你的情感有清晰的认知，没有误以为，我就是喜欢你，穆祉丞，我是真的喜欢你。”
王橹杰的衣服是被穆祉丞扯下来的，本来承担固定衣襟责任的纽扣已经飞到地上，穆祉丞跨坐在他身上又低下头亲他的动作有些大，王橹杰担心他会撞到床头，手掌一直抵着，又哄着穆祉丞，说他来好不好。
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和潮声，穆祉丞的五感都受王橹杰调控，轻轻的抚摸都可能刺激得他发抖，世界只有水的呼吸声，触摸到王橹杰胸口的皮肤，他能感受到一颗心脏在跳动，那里有他的一席之地。
王橹杰说听他的也没错，只不过他有一百种手段软磨硬泡让穆祉丞妥协，他们的第一次看似是穆祉丞在主导，实际王橹杰也有掌舵的权利，因为穆祉丞也同样爱着他。